一覺醒來之後彭靖的害羞勁才慢慢湧上來。

他早上有點賴床，一般都是沈淩志拉著手把他輕輕晃醒，大概是前天晚上幹了點刺激事，沈淩志晃他的時候彭靖怎麽也沒辦法把眼睛完全睜開，一直到沈淩志提高了點聲音叫他，他蹲在床前，挨彭靖挨得又近，口腔裏淡淡的薄荷味混著說話時的熱氣全部灑在彭靖的小臂上，皮膚上的灼熱感讓彭靖意識猛然從混沌中拔起。

他稍微撐起了點身體，睡眼朦朧地偏頭去看沈淩志，一瞬間就闖進那雙黑深瞳仁之中。

沈淩志好像比剛出獄那會黑了不少，古銅色的臉上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睛坦坦蕩蕩，眉毛也粗大，下巴鋒利線條勾勒得整張臉棱角分明，他看上去就是悶悶的一個人。

但彭靖知道，沈淩志一點也不悶。

怎樣才能證明沈淩志不悶？

彭靖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的事，手掌似乎還殘留著沈淩志濕滑滾燙的手臂觸感，耳邊隱約響起那些粗重的喘息，彭靖使勁晃了晃腦袋，完全坐起來，慌張地甩開沈淩志的圈住他手腕的手，眼神不自然地閃躲。

沈淩志楞了好一會，胸腔裏的那顆心臟一點點往下掉。

彭靖不想跟他有接觸，看起來也不想和他說話。

沈淩志收回手，抿著嘴等彭靖收拾好出門。

彭靖連看都不敢多看沈淩志，一直避開眼，往靠近店鋪的那一邊走，和沈淩志拉開了點距離。

他不是生沈淩志的氣，只是一看到沈淩志腦子裏就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色情畫面，想得彭靖耳根發燙，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
一直走到平日裏兩個人要分開的路口，彭靖才扭扭捏捏地打算和沈淩志說再見。

但沈淩志突然一把拽住了彭靖的手腕，手上力度大得彭靖覺得手腕酸疼，他皺著眉剛想喊疼，沈淩志就放開了。

沈淩志甚至還後退了幾步，一臉歉疚。

“怎麽了？”彭靖別開眼神避免和他對視，還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聲。

“彭靖，”沈淩志局促不安，“對不起。”

彭靖一頭霧水：“啊？”

沈淩志深吸了口氣，抿著嘴唇慢慢解釋：“昨天是我不對，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歡…和別人靠太近之類的，但我還是…”

現在回想起來，沈淩志覺得自己當時似乎有點鬼迷心竅了，他對於找彭靖幫忙這件事很有執念，心底裏酥癢得厲害，好像只有彭靖來了才能止癢。

“但下次不會了，我保證！”沈淩志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，懊悔神色盡數表現，“都怪我，我昏了頭了，之前在牢裏看到過，以為你也覺得沒什麽…對不起…”

看他又要懊喪地拍自己，彭靖連忙靠近了去抓他的手，把那只大手用兩只手捂著才勉強捂住，嘴上安慰他：“好了好了，沒關系，都說沒事了，我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，心裏有點過不去，現在想起來，我也沒那麽討厭…不怪你，真的。”

“那你別不理我，”沈淩志回握住彭靖的手，只覺得又軟又滑，“你一不和我說話，我心裏就難受。”

彭靖嚇了一跳，他不知道沈淩志為什麽難受，這句話說得自然無比，可聽起來總讓彭靖想東想西。

到底怎麽了？

和沈淩志分開之後，換成彭靖拍腦袋了。

這座縣城不大，蘊藏的熱量倒是不少。

一到午後，整座縣城像是約好了似的一起往天放熱，把空氣蒸得又幹又燥，連帶著人的嘴唇也泛起白皮，這時候誰也不願意在外面走，路邊油光發亮的香樟葉反射陽光在路上投出一大片晃蕩的光點，稍有不慎就容易射進人眼裏，直照得人眼前一片紅暈，腦子也跟著發暈了。

便利店裏冷氣開得足，沈淩志瞇著眼睛看外邊一片瘋狂的白亮，努力打起精神。

玻璃門被人推開，機械女聲響徹了整個便利店：“歡迎光臨！歡迎光臨！”

搞怪又滑稽，毫無熱情可言，沈淩志每次聽都覺得它像在趕客。

來的人面相年輕，是第一次給沈淩志講二維碼的女生。

沈淩志怔了一小會，心裏的感激又浮起來，可又不知道該怎麽搭話感謝，只好默不作聲地等人過來結賬。

他舉著二維碼掃描器，可女生到了收銀臺前，卻沒掏出手機，反而慢慢悠悠地從包裏找現金。

“還是給你現金吧，”女生擡頭眨眨眼，語氣俏皮，“你收錢也熟悉一點。”

沈淩志放下機器，胸口梗著口氣，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謝謝，等人走了，他才呆呆地坐在收銀臺後的紅色塑料凳上，用手使勁抹了把臉。

他居然覺得眼眶有點酸。

下午下班之後沈淩志從電器店裏背了臺落地扇回屋，鐵柄橫杠在肩上，勒出了條不淺的紅印。

彭靖總算是吹上了涼風，也吃上了沈淩志帶回來的小布丁。

他們倆傻乎乎地面對著風扇坐在床上，開上最大檔，涼風吹過濕發，有些水珠蹦在彭靖臉上，他飛速擦去，朝著風扇喊了幾聲。

傳出來的音發顫，彭靖聽著好笑，笑得肚子上的淺薄肌肉一收一縮。

沈淩志盤腿坐好，和彭靖提起白天店裏來的女孩。

“那一瞬間，”沈淩志感慨萬千，“真是太高興了。”

“怎麽就高興了？”彭靖撐著臉問。

“她對我好善良，”沈淩志頓了頓，“雖然她肯定不知道我從牢裏出來。”

沈淩志又補充：“就感覺被人接受了，被除你之外的第二個人。”

風扇輪回著打轉，吹出的風溫和又涼快，本該是睡覺的好晚上，但彭靖反而睡不著了。

他被沈淩志的話弄得心煩意亂，居然開始酸溜溜地嫉妒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女生。

彭靖也為沈淩志高興，他想那個女生肯定是善良又可愛的，但還是忍不住有些酸。

酸沈淩志因為她的善意而高興，還酸她被沈淩志排在自己後面，盡管是在自己後面，但彭靖總覺得慌亂。

他感覺自己的占有欲正在不斷吹過的風中瘋狂生長，以心臟為基石，發芽破土，層層地包裹住沈淩志。

彭靖希望在沈淩志心中的那個特殊排名只有自己一個人，他有些自私地希望整個社會上只有自己是接納沈淩志的。

但是不現實，也不可能，彭靖更舍不得。

沈淩志這麽好這麽淳樸，因為自己收留他就傻乎乎地給自己買風扇買小布丁，他當然值得不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。

再說了，自己這點占有欲，在沈淩志心裏又有幾斤幾兩呢？

彭靖越想越郁悶，擡腿輕輕踹了一腳沈淩志。

房間裏只剩下風扇葉片工作的嗡嗡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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